在集群中融创发展 粤港澳大湾区高职教育再出发
华南师范大学粤港澳大湾区教育发展高等研究院副院长 陈先哲
一、在当下：粤港澳大湾区高等教育集群发展格局
新时代区域发展的显著特征之一，在于发展重心从单一城市建设转向城市群的培育与构建。从国际视野来看，世界三大湾区已形成不同类型的高等教育集群发展模式。纽约湾区作为金融湾区，形成“多中心+轴线”式高等教育集群；旧金山湾区依托科技创新优势，形成“多中心互补组团”式发展格局；东京湾区产业集聚为导向，形成“中心+边陲”高等教育集群发展模式。三大湾区均实现了产业集群与高等教育集群的高度契合，并有效促进了科技创新与教育资源的深度融合。
自2019年2月《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颁布实施以来，大湾区高等教育发展格局发生重大变化。国家战略明确要求高等教育主动服务国家大局与区域经济社会发展，这促使高校必须突破以往依赖内部资源的封闭式创新，转向与外部高度互动、协同联动的开放式创新系统。当前，粤港澳大湾区以“科技—产业—教育”融合为特色的高等教育集群已基本成型，为城市群的现代化、国际化与创新型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同时，粤港澳大湾区已从单一城市间的“竞争式创新”走向城市群的“竞合式创新”。大湾区四大中心城市与其余珠三角城市在高等教育资源配置上呈现出“上下游链条”式的互补关系：前者高等教育体系完整、资源密集、辐射带动作用突出；后者则具备土地空间充裕、运营成本较低等吸纳优势。两类主体处于同一高等教育链条上，利益趋同且错位发展，极易产生互补性的合作需求。近年来，大湾区跨区域合作办学成效显著，高等教育交流合作已从早期的单向资源输入，转变为当前的双向赋能与协同共建，“竞合式创新”的特征日益凸显，为大湾区高等教育的整体跃升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在变化：高等教育集群中的高等职业教育的定位转换
在高等教育集群中，高等职业教育的定位正在被重新认识。我国先后开展了两轮本科层次高职教育建设的政策实践。第一轮为“改良版”实践，即应用型本科转型。该轮实践虽未完全达到预期目标，却为应用型高校的类型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第二轮为“升格版”实践，从民办院校先行到“双高”计划院校，由局部试点过渡至全面规范推广，极大丰富了技能型高校的发展层次。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强调“优化高校布局、分类推进改革”，已经非常明确将高校划分为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三大类型。
当前，高职教育处于双重体系之中：第一，在高等教育体系中，其定位为技能型高校；第二，在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构中，其处于中枢定位。这种双线定位带来了潜在的机遇和挑战。机遇在于，可以借高校分类发展之力，打造特色鲜明的技能型高校群体，进一步完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实现两者互嵌与协同；但同时也面临“双线作战”的挑战，可能面临不同管理部门之间政策协调不足，甚至出现各自为政的局面，亟须予以统筹应对。
三、再出发：粤港澳大湾区高等职业教育融合创新发展
在新的政策环境与区域条件下，粤港澳大湾区高职教育如何实现更高质量的融合创新发展？以下从区域融合、产业融合、类别融合三个维度展开阐述。
第一，区域层面的融合创新。结合当前“职教出海”的战略导向，大湾区可进一步探索“职教出境”路径，即在开展国际化办学之前或之中，充分利用粤港澳三地优势互补的制度与区位条件，最终实现职业教育资源的境外延伸。在推进国际化进程中，应充分发挥香港在对接国际标准、推进国际化教育方面的枢纽功能与制度优势。内地职业院校可与港澳深度合作，将港澳产业需求与内地优质人才输出紧密结合，借助港澳对国际职业标准的把握，提升大湾区职业教育的国际竞争力。随着大湾区职业资格互认机制的试点推广与持续深化，有望在此基础上实现更高水平的制度创新。
第二，产业层面的融合创新。以“科技—产业—教育”融合为杠杆，撬动大湾区产业集群与高职教育的一体联动。目前，大湾区高职教育主要布局于西岸地区，即广州北部、佛山、中山、珠海等技术密集型的产业带。我们研究团队曾在《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出台后不久，赴旧金山湾区开展为期两个多月实地调研，调研发现粤港澳大湾区与旧金山湾区在产业集群和高等教育集群的匹配度具有较高相似性，应用型和技能型高校的人才培养均与区域支柱产业高度对接，旧金山湾区的实践经验具有重要参照价值。粤港澳大湾区应立足本土产业特色，通过优势互补推动产业与教育的深度融合创新。
第三，类别层面的融合创新。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三类高校亦需实现融合创新发展。对于技能型高校而言，在保持其“职业性”本色的同时，升格为本科层次后须着力提升“高等性”内涵，在人口结构变化与高等教育迈入“买方市场”的背景下，社会需求已从单一的技能需求转向技术与学历的双重叠加需求。职业本科院校不能停留在传统高职办学水准，而应实现提质升级，完成从“有学上”到“上好学”的转变。
在理想状态下，应打通三类高校之间的制度的壁垒，构建“知识生产—技术转化—技能应用”的生态链。以深圳为例，南方科技大学作为研究型大学，聚焦量子计算、新材料等基础研究领域，其研发成果通过联合实验室向深圳技术大学与深圳职业技术大学输出，转化为智能制造、微电子等应用型专业课程体系，最终由深圳职业技术大学与相关企业共建的“双师制”培养模式，形成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教育闭环，推动不同类型院校实现差异、协同发展。
结束语
粤港澳大湾区作为技能型高校的重要集聚地，汇聚了众多优质高职职业教育资源。在高等教育集群发展的大格局下，高职教育面临新的机遇与挑战，亟须从区域融合、产业融合、类别融合三个维度重新出发，实现融合创新发展。通过“职教出境”探索区域合作新路径，以“科技—产业—教育”融合推动产业集群与高职教育一体化联动，着力提升技能型高校“高等性”水平，最终打通研究型、应用型和技能型高校之间的衔接通道，构建“知识生产—技术转化—技能应用”的生态链，促进不同类型院校各展所长、协同共进，进而推动粤港澳大湾区高等职业教育乃至高等教育整体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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